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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是生活的提炼和精华

牛子的画

 

牛子的画

 

 

 

 

 

 

冷不丁地被牛子邀请对她的画进行“深度精神分析”,我的本能反应是拒绝的。业内人士都知道要对一个人进行“深度分析”必须了解她的历史并借助在onging的工作中,来访者不断进行的自由联想和提供各种材料的基础上。让我对着一幅画进行分析,我只有浮想联翩的份儿,哪里能对从未谋面的牛子的画进行分析呢?我说“no”。可牛子是个执着的人,准确地说她在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坚持,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否是个执着的人。如果能从局部看到全貌,能从一个芝麻看到一个西瓜,我又觉得牛子就是个执着之人,因为她在群里不停地向不同的人要求分析她的画,使我觉得有不写点什么就难以交差的感觉,哈哈,可爱的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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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no”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并不了解牛子(只在微信群里有着只言片语的了解),即使我真能说出来什么也一定会被业内人士笑掉大牙,因为那都是我自己的投射而已。还有,我愿意在这里暴露自己吗?又者,如果我有害怕暴露的担忧存在,我的分析或评论也就难以代表我的真正投射,所以,您要是把我的话当真我就该笑了。但是,在艺术史上似乎有通过分析画家的画进行分析画家的传统,比如人们通过梵高的画分析他这个人。但也有的时候通过这个人来分析画家的画,比如为什么在某个时期画出了某些画,为什么某个时期的画风不同于其它时候。无论哪种情况,都基于对画家的历史、境遇、和人生有着一定的了解。而我对牛子根本没有哪怕最基本的了解,让我对她的画进行“深度分析“,可以说是相当非常不现实的期待。俗话说赶鸭子上架,我就是那个被驱赶的鸭子,扑楞楞地往架子上飞过来,有点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总之,我的所谓分析只能被当作胡言乱语来对待喽?

 

也不尽然!这些画毕竟是牛子画的。以前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那些被称为“梦”的东西》,这里的“梦”是加了引号的,包括梦及“非梦”,那些能让我们reflect的东西都可以称为“梦”,比如艺术作品。画是牛子画的,她选择了这种颜色、这种题材、这些人物植物动物,而没有选其它的,这里肯定有内心深处的东西,那是她的东西,不是我的,所以,我的分析仍然是有关她的,她是自己的意识、潜意识、无意识、情感的载体和主人。她用画笔把它们描绘出来,表达自己的爱和恨、欲望和恐惧......有人说:This is an unconscious world after all. 有人认为是无意识强大的力量驱使着世界的运转,从战争到日常口误。而她的画给我及人们一个想像的载体,人们又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投射进去。当我们欣赏一幅作品是,有时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有时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感动你的是作品吗?是,也不是;根本上感动你的是自己对作品的解读。我以前喜欢classic的油画,喜欢它们的质地和逼真的感觉,对抽象画不感冒。受一位朋友的影响,我逐渐喜欢上了抽象画,因为抽象画给予视觉的冲击,能让我们更加自由地联想。就好比这幅画,大片的蓝色吸人眼目,很想注视,又不能久视。有时觉得是融化的冰川,有的时候又觉得是清澈的溪流,随心情和境遇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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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当我们试图解读一幅画的时候,实在试图解读画画的人和欣赏画的人,在那一个moment,两个主体通过作品的呈现相遇在一起,stimulate出来某种东西--思想、感受、潜意识的悸动。

 

还是让我们先看看牛子的画吧!下面第一幅是牛子要求我分析的画,其它的是牛子陆续在多伦多心理治疗和辅导群里post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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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这些作品的观感是什么?我在群里曾评论过“你的画很特别。” 首先是强烈的视觉冲击,浓郁的色彩使人无法忽视它们,有被邀请观看的强烈感受。强烈的色彩尽管吸睛,但也正反应作者的内心并不是淡定的。每个画家的画风不同,我家里每年总能收到几次艺术品拍卖的画册,每次都有好几本,大概前房主是个收藏家吧?翻看这些画册的时候,总忍不住地想喊几声:“为什么这个人的画总是这么dark?” “为什么她的画老是黄色的?” ”为什么这个人的画总是让人看不清?买不起颜色吗?“ 有的画家的画颜色总是淡淡的,你完全可以无视它们,转而看旁边的画。就好比人们穿衣服,有的人大红大紫,very compelling。有的人,则偏好中性颜色。牛子的画就是你想不看都不行的那种。从她第一次post画,我就仔细地看了又看,心里有着好多个”啊“ ”啊“ ”啊“。

 

今日在一个精神分析的学术会议上,我脑子里想着对牛子这个周末写评论的承诺,就在手机上翻看她的的画,身旁的一个过去的老师(可能是现在多伦多仍坚持工作的最老的一个精神分析师啦)说 “That’s interesting!” 我说:”Do these picture make you think of anything?” “Gauguin" 他说。 嗯,高更,后印象派画家,越来越有意思了嘛。Google 了一下Gauguin,发现他画的题材不少,风景人物都有,选了几幅我觉得题材跟牛子的画题材接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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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高更的画和牛子的画放在一起比较,立刻就看出了它们的不同之处。高更的画较灰暗,色彩更中性,大部分人都是穿着衣服的,即使裸体的认为也更加含蓄  另外,高更描绘的是生活的自然场景,更写实自然。而牛子的画是非自然场景,更加接近她的fantasy和潜意识(不是说高更的画没有这些东西),更像“梦境”。

 

欣赏牛子的画时,我想到了另一种画--农民画。也上几张(这些画来自网络,作者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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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户县农民画                         西郊农民画

 

可以看出,这些画虽然题材不同,但同样具有浓郁色彩的特点,应用大块明亮的颜色。人物的表情和姿势和牛子的画也有相似之处。从网上搜到对牛子的简介,有在某市群众美术馆工作的经历,可能受农民画的影响也顺理成章的(这都是我的臆想)。牛子说“桃红色,表现生命初始的纯真与旺盛的生命力量。” 如果说牛子的画和农民画都表现出生命的原始状态,无拘无束,不知束缚是何物,您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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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命的原始状态是什么呢?且不管生命的起源,一个个体的起源(通常情况下)始于性欲的唤起。牛子要我分析她的作品,我说“full of sex drives"。我还说“像个梦境”,意思是感觉不真实,是想象,是欲望,可能是被压抑的欲望,通过一管画笔,突破了心理的防御,呈现出来。是谓原始。

 

性欲(libido, sex drive) 是一个人对性活动的整体欲望(不只是做爱),受生理、心理、和社会因素的影响。在精神分析领域,弗洛伊德认为性欲是一种能量,是本我的成分,是无意识的能量,借用现在的流行用语,它就好比一个人的洪荒之力,在人一般不自知的情况下影响一个人的动机和行为,当然也包括艺术创作。

 

然后就是性象征的问题。每个文化里性的象征符号不尽相同,反应在艺术作品甚至梦中的内容也不太一样。但有一点应该是相同的,就是裸体和性器官,以及附属性器官,女性乳房不仅是女性性感和美的象征,也是男性性欲的唤起和指向的重要部位。《梦的解析》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我在其它地方写过梦以及精神分析为什么注重梦以及精神分析中,传统及当代的精神分析师分别如何跟梦进行工作。精神分析注重梦是希望能从梦里找到无意识的线索。弗洛伊德还总结出梦里一些性的象征,长直的物品比如长矛、树干等可能代表男性生殖器;而容器形的物品,比如坑、穴、盒子等,可能代表女性的生殖器;而跳舞、骑马等可能代表性行为。荣格也认为梦具有象征意义,但可以是人的潜意识智慧的表现,这和我们中国人认为梦有预见功能有点类似,这和荣格自恋的特质是相符的。弗罗姆看待梦的观点和弗洛伊德及荣格都不太相同,虽然他仍然follow无意识这条路线,他不再仅仅关注梦的性的象征及被压抑的欲望,认为梦也表现社会文化,亦既现实,对人的压抑和影响。

 

而我对牛子的画的印象就是“象梦境一样”,她的画作为“梦”的一种形式,也充满着象征的意义。她的梦有两个特征:鲜亮浓郁的色彩和女性的裸体。这些女性性的裸体都赋以鲜亮的粉红/桃红色。牛子说这种颜色代表生命初始的状态,是的,就好比刚出生的婴儿,但也是性高潮时的潮红。这些裸体并不是毫无遮掩的,她们“隐藏”在庄稼/高粱(?)地里或在莲池中央,但又用颜色把她们突出出来,哦,欲露还羞?是作者接受不了赤裸裸的露,还是怕观众接受不了赤裸裸的露?这些女性也并不是在自然地劳作或玩耍,大部分的时候,她们都或躺或立地以各种或自慰或互相自慰或性高潮的姿势及表情存在着,周围是植物的茎秆,代表男性的阴茎?那饱满的果实代表女性的生育力?充满卵子的卵巢?还是代表男性的种子(精子)?画里面除了植物和裸女,有时还有动物,但动物始终只有一种,就是牛。这些牛“隐藏”在背景当中,长着巨大的牛眼,警觉(?)或惊恐(?)地注视着观看者。画中更有骑牛的场景,前面讲过,梦见骑马可能代表性行为,那么骑牛呢?牛,牛子,这是巧合吗?牛代表牛子本人吗?那裸女呢?裸女也“是”牛子吗?牛子与裸女,还是牛子与牛子?

 

如果说梦代表愿望的满足,代表被压抑的无意识冲动的表露。那么,这个/这些“梦”,是否代表性的压抑?牛子曾经说过,她有个成年的没有生活在身边的女儿,那么她的年龄最少应该在50岁左右。对她的生活经历无从了解,但她出生和成长的年代,应该是全民性压抑的年代,是性羞耻的年代。还记得牛子手术后因为怕吃过药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而不敢吃药的事件吗?觉得她是个孤单的人,是个具有强烈的死亡焦虑的人。心理学上有这样一个规律,一个人想彰显什么往往是最缺乏什么,比如,有暴力倾向想掌控别人的人,往往是没有安全感的人;大张旗鼓地花钱摆阔的人,往往不是最有钱的人;一定要跟人争个高下对错的人,往往是不太自信的人......因为匮乏,而无法举重若轻。那么牛子的画,在我看来,表达出这样几个方面:1. 强烈的表现的愿望,代表一种内心的热望,生命的活力;或无活力? 2. 自恋的投射?3. 被压抑的性驱力,或许代表作者的性压抑感?4. 对死亡的焦虑,内心的不安全感—以生命力(性驱力)的形式表现出来?5. 潜意识/意识里同性恋的倾向? (加问号是想跟牛子商酌)

 

Again,因为不了解牛子,所以上面这些都不是结论性的东西。而且当然,对画的最有权威的解释是画家自己。

 

 

 

Francy Wang 王方

October 30, 2016 in Toronto at 1:16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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