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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想/杂感/手记

为什么会是一辈子?(3) ---从小说《Lolita》谈童年经历对人一生的影响

为什么会是一辈子?(3

                                                                  ---从小说《Lolita》谈童年经历对人一生的影响

(原创)

 

 

大家可能都熟悉萝莉这个词,指行为、外表比较诱惑(alluring)和性早熟的女孩子。你知道这个词的来历吗?


昨天,有个来访者跟我说起《Lolita》这本书,说在给学生讲这本书是过程中,有很多不一样的看法,很多人都感到很 disturbing,而且大都从道德裁判的角度来看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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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有争议的书,它的内容确实会让人不舒服,甚至厌恶。我曾不止一次地想写一下这本书,但都觉这本书,尽管是一本小说,但涉及到心理发育、性固化(fixation)、性幻想、性变态、性虐待、犯罪、孤独、亲情、爱、人性、道德......每每想写的时候,就觉得好复杂,昨天的谈话又勾起我对这本书的兴趣,而且最近媒体上有不少虐待儿童的各种报导。于是,试着记下来自己的感想。人说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哈姆雷特,每个人对小说、喜剧、电影等这些样的东西,其联想和投射都是不一样的。

 

Lolita》是一个俄裔美国作家Vladimir Nabokov 用英文写的一本假装是真事的小说,但首先是在法国出版的(开始美国拒绝出版),两年后才在美国出版。但出版后的反响还是非常大的,该书被TIME评为‪1923-2005最优秀的100本英文小说之一,在1998 Modern Library 20世纪100本最优秀小说的名单上名列第四。它先后两次被拍成电影(1962黑白片,1997彩色片,我自己认为1997年的电影基本就是copy1962年的,没有什么突破),还曾被改编成歌剧、芭蕾、和舞台剧。

 

Lolita》讲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女孩的故事。这个中年男子在小说里自称Humbert Humbert,是个文学研究者和作家,他出身富商家庭,三岁的时候母亲去世,自小在父亲开的豪华酒店长大,童年还算是快乐的,他的一个古板的姨妈在他家做家庭教师和管家。十三岁那年夏天,他的父亲给了他一些性教育并告诉他要送他去一个寄宿学校,然后他父亲要和一个女人及其女儿旅游去了。那年夏天,姨妈的一个朋友的家庭到海边度假,住在离他父亲的酒店不远的一个度假屋。他们有一个和Humbert年龄相仿的女儿,叫Annabel 他们不由自主地相爱了,在花丛草间、海边沙滩等有过一些亲吻、抚摸的亲密行为,但假期结束女孩就离开了,不久之后,女孩因伤寒离世。从那以后,Humbertsexuality就固化(fix)在早熟女孩(namphet)上了,他对Annabel的思念直到碰到Lolita为止。成年后,她对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的性幻想一直存在,他会装作在公园看书,观察在公园里玩耍的小女孩;他会找妓女但也只中意貌似小女孩的荡妇。但无论他的渴望多么强烈,他深知真正侵犯小女孩的后果,只把自己对小女孩的性欲望保持在幻想层面。后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恋小女孩癖(hebephilia),他还结婚了,选择的妻子也是小女孩的但他的婚姻并不幸福,不久就因为妻子的外遇而离婚了。后来,他精神崩溃,在精神病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出院后,他应纽约一所学校的邀请,从法国来到纽约工作。后来,他有一次精神崩溃,住院治疗了一年多的时间。出院后,他受邀重新开始工作,并联系好将租住在邀请人的一个朋友的家里,吸引他住在那里的原因之一是那家人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当他开车来到那个人的后,才知道朋友的房子失火没有了。女主人的朋友,一个富有的寡妇,自告奋勇地让他住在自己家里。他出于礼貌跟她去看房,本来没有打算租她的房,直到看到她十二岁的女儿Lolita为止。Lolita在书中有几个名字,Dolore(正式名)、Dolly(昵称)、Lo(她妈妈对她的昵称),而Lolita则是Humbert对她的私下昵称。

 

书中对Humbert看到Lolita瞬间的心理活动的描述非常细腻精彩,Lolita,当时正在游泳池旁,上身只裹着一个方巾,刚刚发育的乳房若隐若现。她的形体、肤色、发色、甚至脸上的一个小痣都和他当你的初恋情人一摸一样,仿佛旧人再现。他呆住了,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但他强作镇静,同意租住在她们家里。

 

Humbert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书和写作,他用一个专门的本子记录Lolita的一点一滴。Lolita的妈妈主动向Humbert表白,说爱上了他。Humbert当然对她没有兴趣,但为了和Lolita继续在一起,和她结了婚。Lolita成长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母亲又很控制,那么Humbert在家庭中的出现缓和了家庭的气氛,为家里增添了生气。也许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渴望和天真的任性,也许是她早熟的性意识的萌动,她跟Humbert很是亲昵,举止之间甚至有性诱惑的意味,比如他会坐在Humbert的大腿上,用手搂着Humbert的脖子,亲吻他等等,Humbert当然是不会拒绝的,但佯装镇静,而且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有一年夏天,Lolita去了夏令营,她的母亲还准备把她送到寄宿学校,这些Humbert当然是不高兴的。有一天,Lolita的母亲发现了他的笔记本,非常愤怒,虽然他辩解她是作家,那些都是他的虚构,只是因为方便把Lolita作为虚构的人物,她仍然威胁要离婚,要把他的丑行公之于众。不幸的是她去寄信的时候被车撞死了。Humbert事故现场发现了她写给亲友的信,后来把它烧掉了。埋葬了他的妻子,他去夏令营接Lolita,谎称她母亲病了要接她回家。夜晚他们住在一个旅馆里,虽然Humbert蠢蠢欲动,但他还是没敢行动,不想第二天早晨,Lolita主动发起性行为,并且告诉他自己和男孩子有过性行为。Humbert开车带着Lolita旅行,给她买各种东西和糖果。有一天,Lolita想打电话给母亲,Humbert才告诉她母亲已经去世了。她非常伤心,她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感觉母亲的死和Humbert有一定的关系,但Humbert用礼物和恐吓(比如如果报告警察她就会被送到孤儿院)牢牢地控制住她。他们开车慢游美国,不用说他们的性行为非常活跃。终于他们在一个地方住下来,Humbert把她送进一个女子学校。但是,不久他俩因参加学校的一个演出的事起了冲突,Humbert很紧张Lolita会有其他的男朋友。后来他们又上路了,在旅行的过程中,Humbert觉得有人跟踪他们,一直紧张兮兮的。

 

有一天,Lolita“生病住进了医院,等Humbert第二天去看她的时候,医院的护士说Lolita已经被她的“叔叔”接走了。Humbert意识到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几年之后,Humbert收到Lolita的一封信,他去看她了。那时,17岁的Lolita已经结婚了,丈夫是个蓝领,他们住在一个简易的房子里。Lolita已经身孕在身,急切地需要钱。她告诉Humbert她是怎样离开的,以及发生过什么。Humbert给了她$4000USD,然后离开了。他去找那个把Lolita带走的那个人,并在争执的过程中把他杀死了。之后,他边开车边自虐,最终被警察抓住了。他死在狱中。Lolita也在圣诞节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

 

读这本书的感觉很复杂,各种不同的负面情绪在心里此起披伏,悲伤、愤怒、厌恶、惋惜......更复杂的是作者想通过这个故事表达的东西也是很复杂的,不是简单的用善和恶来衡量的东西,我想这也是这本书既受争议又被人喜欢的原因。生活不是简单的黑和白、对和错,人性更是复杂。 这种复杂性比简单的或黑或白的描写更吸引人,因为复杂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这是一部小说,但文学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里面的一些情节有虚构浓缩的成分,但是make sense,也就是说它很大程度上反应了现实,能够给人心灵的共鸣。

 

首先还是说创伤给人带来的长久影响吧。创伤对人的影响有共性,更多的是个体特异性,就是一种创伤放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一样的影响和后果。而这种个体特异性又和个体的经历的特异性相关(除了遗传因素、神经结构等之外)。具体到书里的男主人公Humbert来说,有几件事情是比较significant的:其一,他三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去世的原因是在野餐的时候被闪电击中。在母亲去世前他和母亲的关系不详,她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他父母的关系如何也不详(这给每个读者提供了心理投射的空间)但他说她的母亲是个很上相(photogenic)的人,所以应该是个漂亮的女人。其二,母亲去世后,他大部分时间跟父亲生活在旅馆里。他父亲是个生意人,商人重利轻离别,这里又是一个想象空间,他有多少时间能跟Humbert在一起呢?Humbert说他的童年是愉快的,住在旅馆里的人都很友好并喜欢他,有的人还教他冲浪什么的,但哪一个是他可以长期依赖的客体呢?他是说有姨妈担任他的governess,但他也说那个姨妈是个古板教条的人,有各种规矩,给他的温暖有多少呢?(温暖确实是很多人缺乏的东西,有些父母很爱孩子,但孩子并没有感受到温暖。那些在成长过程中得到温暖的人,都是幸运的。)其三,那个夏天,他遇到初恋Annabel的夏天,他的父亲告诉他要送他去寄宿学校,然后他的父亲去跟一个女人及她的女儿去旅行了,这在Humbert的心里,可能觉得父亲要“抛弃”他了。三岁的时候被母亲“抛弃”,现在又要被父亲“抛弃”,新的创伤激发起旧有创伤的反应,对一个刚谙人事的少年的刺激,影响可以是巨大的。其四,就是那个夏天,她遇到了那个女孩Annabel,健康、随意、大胆,使他有了接触一个温暖美好肉体的机会和被欣赏和抚摸的经历,更不用说青春初期性欲的萌动,那种在绝望中的吸引,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欣喜,那种强烈的感官和心理的刺激,应该是非常有印记效应(imprint)的。其五,那个初恋女孩在不久之后的死亡,应该给他刚刚燃起的对生活的期望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另外,他会不会因为曾经发生的禁忌行为而内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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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bel死了,他也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从此之后他只爱十二、三岁的女孩。他的性欲(sexual desire)被固化在preteen & early teenage girl 上,十来岁的小女孩会引起他强烈的性冲动。但是,他也是一个受过教育、有一定自制力的人,他对自己的性pervert已经可能带来的后果非常清楚,知道等待他的是身败名裂和牢狱之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自己的冲动压制在幻想和意淫的层面,直到遇到LolitaLolita使他感觉仿佛Annabel再现,那么Annabel也是什么人的再现吗?对待Lolita,他心里是怜惜的,在他那个变态的自体里,他在继续小时候嘎然而止的故事,他爱Lolita,无法让Lolita离开。在现实中,他不停地一次次地伤害这个小女生,在身体上和精神上控制她。

 

Lolita来说,她很小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又是强势和控制的,而她自己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个性。Humbert的到来,以及跟她母亲的婚姻,使她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家里更加有生气,她也多了一个同盟和支持者,对于一个缺乏父爱的小女孩,很自然地对他产生了依恋之情。而对于一个青春萌动又有些早熟的小女孩,对家里的一个年长男性产生性好感也是很自然的,更不用说是一个心怀不轨,对她进行subtle的性诱惑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成人本来应该是负责人和自我控制的一方,而Humbert却做了相反的事情,让事情一步步地发展,不但断送了她的前程(她本来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可以在私立学校受教育,有一个美好的前程,随着母亲的离世,变成了一个孤儿,不得不依靠Humbert for surviving。至少,以她有限的阅历,想不到有其它的方法。无助的她,也需要一个人来依靠和信任,甚至去讨好),身心创伤更是无法弥补。曾经和其他人讨论过这本书,有的人说Humbert并没有强迫她。表面上是这样的,但那种强迫和压力是sutle & implicit 的,她做了不得不做的事情。最后她毅然决然离开,落入另一个人的魔掌(那个人要她拍色情电影),在 17岁的年龄已经嫁人和生孩子了。故事的结局是悲剧性的,LolitaHumbertLolita的母亲、那个将Lolita带走的男人,都死了。可是,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至少,创伤到此为止了,没有进一步往下传递。

 

幻想(fantasy)和行为(behavior or action)。冲动(impulse)和控制(impulse control)。我们的mind不停地在运转着,意识上和无意识里,睡着了也不能停止(还在做梦)。每个人都有一些暗黑的东西,我们在心里play各种各样的ideas 幻想,但正常人都能够区分现实和幻想,本能的冲动在超我的监管和自我的检测之下,将暗黑的部分控制在无意识里和无害的状态,在现实世界或离现实不太远的地方平静、安全地生活着。而在有些人的暗黑的东西里,有一些部分尤其危险,那怕只是偶尔短暂的出现都应引起警惕和重视,都应进行求助,最后在还没有给别人和自己造成伤害之前,就去关注它、处理它。

 

在这些危险的冲动里,就包括恋童癖(pedophilia)和恋小女孩癖(hebephilia)。就在今天又看到两篇报道,一个是一个军医强奸自己九个月大的女儿并杀死了她;另一个是一个人在一个监狱里遇到三十年前强奸他的人,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恐惧仍然使他全身颤抖 http://www.backchina.com/news/2017/11/23/528939.html)。那么,今天在网上刷屏的的虐童事件,想一想心里都痛得不得了。

 

 

Francy Wang 王方

November 23, 2017 at 11:00 pm in Toro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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