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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想/杂感/手记

爱、欲、嫉妒…… ----希腊神话《Eros and Psyche》中的心理学隐喻

爱、欲、嫉妒……

----希腊神话《Eros and Psyche》中的心理学隐喻



爱神丘比特大家都知道的,那个拿着箭到处拉郎配的那个可爱的小男孩,被他的箭射中就会不可救药地爱上第一个看见的人。人人都渴望爱,所以一般来讲,都希望被丘比特的箭射中,爱上某人或被人爱上都是渴望爱的表现,属马斯洛需要层次论中爱和归属需求的部分,属中级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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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https://goo.gl/images/ihiCVk


在我看来,丘比特或许叫激情爱神god of passionate love)或欲望之神(god of desire)(拉丁文Cupid 就是“desire”的意思)更贴切一些,因为被他的箭射中,可以爱得非常热烈 (就像他对赛姬的爱)并不能保证爱会持久不变(仍然像他对赛姬的爱)。不过这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如果他拉郎配的时候因为一时走神配错了呢?所以,还可以在激情过后或爱被消耗殆尽之后有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Eros and Psyche》(我坚持用这个名字是因为Erospsyche 和心理学有着渊源)的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对国王和王后,生了三个漂亮的女儿,小女儿赛姬更是完美无暇,引来无数倾慕,人们排着长队只为一睹芳容,却忘记了去崇拜爱与美之神维纳斯(Venus),甚至有人称赛姬为维纳斯第二,还有人说她是维纳斯的女儿。维纳斯非常恼怒,就让自己的儿子丘比特(Eros)拿箭射赛姬,以使她爱上一个丑陋的怪物。结果丘比特见到赛姬也被她的美貌吸引,一走神儿手指被自己的箭刺破,不但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赛姬,还一下子从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健壮的青年。他没有完成母亲交给他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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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赛姬美貌的人们

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Cupid_and_Psyche


虽然赛姬的两个姐姐都不如她漂亮,都很快都有人求婚,结成了良缘,只有三女儿没有嫁出去。她的父亲非常着急,就去向神询问,神告诉他小女儿太漂亮了,不属于凡人,要他把赛姬领到山上,在那里会有一个喷火的巨龙娶她。父亲不得不遵照神谕去做,把赛姬领到一个山上的悬崖上,把赛姬留在一块草地上。而赛姬很快就沉睡过去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绿树掩映的地方,转悠了一下,很快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害怕,她享用了美味的食物和各种(隐身人的)服侍,并进入了一个漆黑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男子(就是丘比特)来跟她相会。渐渐地她每天都期待男子的到来,但男子每天都在天亮之前就离开了,赛姬从来没有看见过男子的模样。赛姬很快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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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比特看到美丽的赛姬

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Cupid_and_Psyche



赛姬的家人非常挂念赛姬,终于,丘比特准许赛姬的两个姐姐前来看望赛姬。赛姬的姐姐没有想到赛姬住在那么一个豪华的宫殿里,心生嫉妒,就告诉赛姬她的丈夫是个巨蟒,等孩子出生后会把她和孩子都吃掉,教她把一把刀和一个油灯藏在床底下,等丈夫睡着的时候,点亮油灯,用刀子把丈夫刺死。赛姬照做了。晚上,等丈夫睡着后,点亮油灯,可她看见的是一个俊美无比的男子。而且,她在慌乱之中,自己也被丘比特的箭刺中了,一下子就爱上了眼前的男子,忍不住温柔地亲吻他。在她弯腰亲吻丘比特的时候,一滴热油滴在了丘比特的身上,丘比特被惊醒了。他看见赛姬手持一把刀,要刺杀他,一怒之下就飞走了,尽管赛姬拼命追赶,他还是把赛姬留在河边自己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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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姬亲吻丘比特

图片来自:https://en.wikipedia.org/wiki/Cupid_and_Psyche


赛姬已经爱上丘比特,而且也担心自己无法抚养孩子,就在地球上四处寻找自己的爱人。她先去拜访了嫉妒自己的姐姐们,告诉她们自己之所以能够住在宫殿里是当她从悬崖上往下跳的时候被西风之神“Zephyr”接住送到宫殿里的。她的姐姐一个又一个从悬崖上跳下去,结果都被摔死了。

 

赛姬向神灵求助无果,决定直接去找维纳斯。洋洋得意的维纳斯把赛姬交给自己的两个使女担忧(Worry)和悲伤(Sadness),让她们鞭打和折磨她。维纳斯撕碎她的衣服,在地上撞她的头,嘲讽她在一个虚假的婚姻里有了孩子。她还接连让赛姬去完成三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其一是要求赛姬把一堆各种各样的种子组成的杂粮分门别类地分开来。这是一件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但是一个善良的小蚂蚁非常同情赛姬,把自己的同类召集来帮助赛姬,按时完成了任务。

 

然后,维纳斯又给赛姬一个任务,要求她越过一条河把属于Sun的金山羊的羊毛带回来。这些金山羊的攻击性非常强,赛姬本想在河里淹死自己,但另一个神告诉她可以等金山羊睡觉时去收集粘在野蔷薇上的羊毛,于是她用这种方法收集了金羊毛,又完成了任务。

 

然后,维纳斯又给她一个水晶花瓶,让她去收集源于冥河(Sytx & Cocytus)的黑水。阴森的空气和游动的恶龙令赛姬非常害怕,神王朱庇特(Jupiter)对她心生怜惜,派自己的神鹰和恶龙搏斗,并为赛姬取到了黑水。

 

眼看赛姬把任务都完成了,维纳斯恼羞成怒,又交给赛姬一项任务,以自己照顾受伤的儿子而影响了自己的美貌为借口,给赛姬一个盒子,让她去地下世界找生育、美酒、和农业之神普罗塞庇娜(Proserpina),要一些美貌的剂量,让自己恢复原来的美貌。赛姬非常绝望,登上一座高塔,准备跳下去。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这座塔开口说话了,指引赛姬如何到达地下世界找普罗塞庇娜。赛姬按计行事,用蛋糕分散守候冥府的三头大狗Cerberns,用两枚硬币收买了冥河摆渡人Charon,最终见到普罗塞庇娜,普罗塞庇娜给了赛姬恳求的东西。

 

当疲惫不堪的赛姬回到阳世之后,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打开盒子,想把自己变得更加美丽。可是当她打开盒子后,发现什么也没有,却使她陷入死一般的沉睡。

 

这时,丘比特的伤已经痊愈,从一个窗子飞出母亲的房子。当他找到沉睡的赛姬之后,把睡眠从她身上移除,重新放回盒子里,和赛姬一起把盒子还给母亲。然后,他带赛姬去见朱庇特。朱庇特召见众神,决定让赛姬正式和丘比特结婚,并让赛姬喝下可以变为神的ambrosia酒,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平等的情况下结婚。朱庇特认为丘比特和赛姬结婚可以赎丘比特以前所造成的外遇和私通的罪过。不久之后,他们的女儿Voluptas (是pleasure的意思,她被认为是the godness of sensual pleasure)出生了。 

 

这个故事看上去就是一个love story,一个爱情故事。没错哦,它是一个爱情故事,从一见钟情、关系破裂、执着回归、到大团圆,似乎也是爱情故事的俗套。不过希腊神话之所以引人入胜,是因为神话中隐喻的存在,比如弗洛伊德就在他的性发展理论中借用Oedipus的神话的隐喻。

 

当我把这个神话post出来问问网友的看法的时候,有人说他的感觉这个神话在告诉世人“love cannot dwell with suspicion”。我同意又不完全同意他的话。是的,在爱情中不能无端地猜疑,可是,如果是有端的猜疑呢?在Cupid Psyche的关系中,我觉得无论是谁都难免猜疑吧。你看,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宫殿,而Cupid只有在晚上出现,而且是在漆黑的房间里,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种神秘的色彩。所谓神秘,就是让人费解;当一个人费解的时候就会疑惑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就会努力想找出一个解释;当自己无法解释的时候,如果有人offer一种解释,(当自己至少潜意识里是认同,或许自己也有类似的担忧的时候)就很可能会接受这个人的解释;于是,肯定会想/或付诸行动去确认这种解释的正确与否。说到底,我觉得赛姬(Psyche)的怀疑是合理的,问题不是出在她的身上,而是因为信息的不透明造成的,而信息的不透明是丘比特造成的。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这个不平等不是指一个是神一个是人,而是在这个关系是丘比特一手包办的。他把人家带到自己家,并没有征得赛姬同意(当然,有人会觉得被神眷顾是多么幸运, 自己也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就像赛姬的两个姐姐一样)。两人在一起了,赛姬接受了他的存在之后,仍然搞得神神秘秘,试想想,和你每晚同床共枕的人,你连他长什么模样,什么的干活都不知道,难道会不心生疑惑吗?难道不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吗?不会觉得上当受骗吗?不会缺乏安全感吗?不会感到很受煎熬吗?不会迫切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吗?除非你根本不爱那个人,不在乎那个人!

 

信息不透明造成的伤害在现实中/工作中也常常遇到,关系需要信任,但信任是双方的,你要求别人的信任而你却不能(reasonably)信任别人,这是不公平的。两个人的关系中双方都需要空间,我也不赞成老是查手机、查岗之类的,但是如果一个人把自己搞得神神秘秘,躲在洗手间打电话,一有短信进来就飞快地躲开对方,或者刻意隐瞒某些重要信息,难免不让对方疑惑,而当对方询问时又拿出个人隐私不容侵犯的大道理强词夺理,也就不能怪别人怀疑了。如果心里没鬼,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解释一下,比如是哥们约我喝酒了,或者是同事询问一下明天会议的时间等等。更不用说有的人还刻意隐瞒自己的已婚或其它重要的信息了。 我觉得任何关系都需要信任,任何的信任也都是有条件的信任,而且信任是双相的,但这些都不能理想化,也许你觉得可以完全信任对方,从来没有想知道对方跟谁通话或联系的需求,但是每个人的经历和安全感程度不同,不能要求对方和自己一样,当对方有疑惑的时候,或者在你们的关系还没有达到非常信任,或者互相都不在乎对方,的程度时,必要的解释和照顾对方想了解的需求也是应该的。

 

如果双方的差异太大,分开可能是一个选择。

 

但我觉得丘比特和赛姬的关系里,错不完全是赛姬的(或许她可以通过询问的方式让丘自愿展示和显露自己,但我强烈觉得她已经试过了),丘暴怒离开,完全不顾赛姬已经怀孕的事实,是自大、自恋、和不负责任的表现。作为神,他没有神的担当。

 

相比之下,赛姬却是非常有担当且执着的。 她历尽艰辛和危险,只为了找回丘比特。如果说她的执着是丘比特神箭的作用,那么,似乎箭对丘比特本人的作用反不如对赛姬的作用强呢。丘比特躲在妈妈的后面疗伤,倒是赛姬为了赢回丘比特,愿意接受维纳斯婆婆给自己的各种考验。幸运的是,赛姬吉人天相,她的执着和脆弱反而赢得各路神仙的同情和帮助,总能够在绝望中重生。她很幸运,最终survived,但不是所有的这类关系/婚姻都能够survive的。在这样的关系里,任性的老公遇到事情就跑到妈妈怀里,任老婆自己一人面对婆婆的各种刁难,老婆在这种关系里是非常辛苦的,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能“survive”,非常心疼赛姬类。

 

赛姬的经历是很多不幸的女人的经历,经历过担忧、悲伤、嘲讽、羞辱的洗礼,经历过背叛和嫉妒,经过生活的千辛万苦,从一个女孩儿成长我一个女人,一个坚定的女人。

 

这里我想到一句话:女本柔弱,为母则刚。(母亲们,来,咱们先哭一会儿。)

 

这个故事里婆婆-儿子-媳妇之间的三角关系也是很典型的。首先,婆婆和儿子已经有了很坚固的bond,维纳斯是一个devoted mother (愿意为孩子付出的妈妈),为了照顾儿子,美神消得人憔悴,美貌都打了折扣。这可能是母爱的伟大本能,无可厚非,在儿子还是单身的时候一般问题不大。长江后浪推前浪,儿子总会长大成人,开始自己的生活,母亲主动的退居儿子生活的二线,才是明智的婆婆,因为,你同意与否,他们总会走出自己的生活路线,不但赛姬得到其他神仙的帮助,最后丘比特也去找朱庇特帮忙,争取更高权威的支持,达到与赛姬结婚的目的。

 

婆婆和媳妇之间的深层动力是复杂的,婆婆自身的经历,自己和配偶的关系,以及她自身的人格独立程度当然都会影响她和子女的关系。除了影响她爱子女的能力之外,也影响到自己对情感的需求的程度以及对子女依恋关系,如果是弗洛伊德,可能还会提到伊底浦斯情节(Oedipal complex)的发展和解决的程度。另外,当儿子到达谈恋爱的年龄,即使生育最早的妈妈也已到中年,美貌处在下降阶段,衰老疾病越来越多,在生/性驱力(Erossexual drive)和死亡    驱力(Thanatosdeath drive)相互作用中,Thanatos逐渐占了上风,而死亡焦虑自然会逐渐增强。而儿子的媳妇/女朋友,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beauty一般也正在一生的峰值,所以,婆婆潜意识的嫉妒对媳妇取代自己成为和儿子最亲近的人,对媳妇的美貌和活力)也可能是影响婆媳关系的一个因素。

 

说到嫉妒,siblings之间的嫉妒(envy or jealousy or both)也是常见的一种现象,赛姬和两个姐姐之间的嫉妒也是显而易见的,姐姐嫉妒赛姬的美貌和好运,并(用谗言)试图破坏赛姬的好运。嫉妒有时候是意识层面的,有时是无意识层面的。但是,我私下以为赛姬对姐姐做的还是太过分了,也说明她(至少那时)还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我们都会受他人语言的影响,就好比我们会受媒体宣传的影响,但是,别人的建议需要通过自己大脑的过滤,形成自己的判断,是否付诸行为以及付诸什么样的行为是自己判断的结果。是否可以说,赛姬之所以按照姐姐的建议行事,正是因为姐姐说中了她自己的怀疑呢?她是否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她变相地谋杀了自己的姐姐呢?她的谋杀行为是否也是嫉妒(jealousy)作怪呢?

 

赛姬的成功不是她自己的成功,她的成功的道路上有着无数强有力的helping hands,我愿意相信神仙们愿意帮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被她对爱情的执着而感动。甭管怎样,没有他人的帮助,她可能不是在河里淹死就是从高塔上跳下来摔死了。没有权威(authorityJupiter)的许可,他们不可能结婚也不可能平等地结婚,那享乐之神(godness of sensual pleasure)会不会诞生呢?没有享乐之神,我们的人生(或许还有仙生)不是就少了很多乐趣了吗?

 

其实我想说的是不要拒绝别人的帮助,有了心理问题也要积极地寻求帮助。再重复我的一句名言能接受别人的帮助其实是强者的表现,说明具有能够利用外界资源的能力。俗话说,一个好汉众人帮,拒绝他人帮助是做不了好汉的。

 

最后,前面说了,《Eros and Psyche》的名字和心理学具有挺深的渊源。Psychology(心理学)就是由希腊语“ psychē” (meaning “breath, principle of life, life, soul,”) + 希腊语 “logos”meaning “speech, word, reason”) Eros,弗洛伊德把性驱力(sexual drive)也叫做Eros

 

Reference

Wikipedia (n.d.). Cupid and psych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upid_and_Psyche

 

 

Francy Wang 王方

December 25 , 2018 (Christmas Day) in Toronto at 11: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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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8-12-27  【打印此页】  【关闭